晦朔璃灯

人间已晚,山河已秋

【萧疏寒×你】红梅白雪知【一发完】

【萧疏寒×你】
萧疏寒×女侠(本设华山,其他门派请自行带入)
ooc预警
是糖是刀还是请各位自行判断吧,prprpr
有私设
感觉不是很虐吧?
超长文预警
灵感来自《红梅白雪知》——云之泣
BGM:《红梅白雪知》——汐音社(云之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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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无人与我捻熄灯,无人共我书半生。 无人陪我夜已深,无人与我把酒分。 无人拭我相思痕,无人梦我与前尘。 无人陪我顾星辰,无人醒我茶已冷。 无人听我述衷诚,无人解我心头梦。 无人伴我聆此声,无人愁我独行程。 回首向来萧瑟处,无人等在灯火阑珊处。”

1
秋日的金顶苍松劲柏,烈阳照在屋顶,是刺眼的辉光。无花无风,无雪无月,世间竟有此地,无情至此。
你立在最高处,从那里,能一直看到武当山顶尽头。
乌央乌央的人头在顶部深吸一口气下饺子一样的往下跳,底下已经有一堆伤患爬来爬去好似丧尸围城。
从中午到傍晚,你已经站了四个小时。许是到了吃饭的点儿,下面的人几乎都回家给情缘做饭了。你从金顶上一跃而下,快要落地时,轻功一点,安然无恙的落下。一点点被溅起的微尘沾染了萧疏寒的衣角。他瞥了一眼,并不在意,依旧是面瘫一样的对你点点头。
萧疏寒站在檐下阴凉处,纤瘦的手指拂过紫檀的拂尘柄,上面镶嵌的白玉触手生凉,他的手本就不算温热,此刻更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你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下无人,蚊子一样的开口:“萧、萧掌门,我喜欢你!”
萧疏寒年轻时候也是江湖花一枝,走街上大姑娘小媳妇扔的帕子堆起来能有一人高。只是对于自己已经韶华不再还有人大庭广众之下表白一事依然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虽然总有人借着“极限运动挑战”的名号来观摩他每天的站姿,却从没有人敢把爱慕宣之于口,俗称“有贼心没贼胆”。
你环顾四周,见没有道长准备拔剑一波“斩无极”,继续用自己的殷切目光看着萧疏寒。
“贫道追寻大道无情,还请姑娘见谅。”
标准化回答。
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谪仙一样追求“大道”的掌门手下会有一堆哆嗦着喊着“福生无量天尊”上华山要债的道长。为什么你不以此为借口免了我们华山的债啊!
“敢问萧掌门,何为道?”你是个好学的,也很想搞明白那些道长整天念叨的“道”到底是什么,以便下一次在华山怼回去。
“道,自然也。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等等不可尽言皆自己如此。 因一切事物非事物,不约而同,统一遵循某种东西,无有例外。它即变化之本, 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过而变之、亘古不变。生生化化,无极无穷之妙哉。这就是一切的本源,是终极的真理。”萧疏寒很耐心的给你解释,你看着他的银丝在晚风中散开,柔和的光泽似乎要包容世间万物。
“那萧掌门原本不喜欢我,却不受控制的又喜欢我了,是不是也是道啊?”你咬着下唇,说着自己先笑了,“好像有一双手在布棋,天地纵横为棋盘,一草一木皆棋子。萧掌门,大道是不是就是那双手,你是在找那双无形中的手?”
萧疏寒不可置否,你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犹犹豫豫的说:“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大道?”
你看见萧疏寒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觉得如果此刻和他的眼睛对视,一定会看到他脸上大写的“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吸了吸鼻子,觉得一个大好青年(不是)就这么被哲学的猪拱了不太好,冒着被斩无极的危险说:“我想,道应该是在指规律吧?生老病死,岁岁枯荣,有生必有死,有起必有灭,六道轮回不休,各种小轮回组成大世界,牵一发而动全身。比如说——”你凝眉思索片刻,举了个例子,“如果我今天跳下来摔残了,现在就不会和掌门论道。”
萧疏寒摇摇头下了定论:“不,就算如此,你也会说的。你每天在金顶上注视贫道,欲言又止,贫道看得见。”
“……”被抓包了。
“总之,”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每个个体互相影响,每个人都是那双手,每个人同时也是棋子,就像阳光照耀万物,白雪催发红梅,彼此是彼此的道,萧掌门也是我的道。”最后一句话被你经过厚颜无耻的铺垫后说出来毫无压力。
萧掌门你感不感动啊,我思考人生到快把命搭进去了,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和我对视一眼?
萧疏寒似乎抓错了重点问道:“那么是什么驱使着他们相互影响呢?”
你听见了自己的心“嘎吱”一声,碎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来和你表白的不是要出家当道姑的啊……

2
好在萧疏寒喜欢独立思考,也就放过了快要疯了的你,同时为了感谢你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请你在屋里喝了杯茶。
你坐在垫子上,端着一杯太平猴魁,恨不得把世界频道刷屏告诉大家你喝了萧疏寒的茶。想了想还是算了,你可不要每天看着这里的人进进出出然后暗自垂泪。
茶盏缥缈着一丝丝雾气,透过窗子能看见血一般艳红的夕阳在云雾中缓缓下落。
人如果每天有这么一刻钟能如此闲适,也不枉此生了。
“萧掌门,这里为何只有松柏,没有梅花?”
萧疏寒以三指托盏,道:“松柏常青,且颜色素雅,高风亮节,可以静心。”
“而且,武当山原本就没有梅花。这里暖和,梅花开不了的。”
是了,武当在南方,冬日水不结冰,雪不落地。
你喃喃道:“可惜了,没有红梅白雪的美景。”
萧疏寒抬头看着你,有一丝疑惑。
“萧掌门,你见过雪吗?”
“一片白茫茫的时候,若有两株红梅,就能让死气沉沉的冬天活过来。”
“我还留着我娘亲给我的那件白绫袄裙,上面就是手绣的红梅图……”
你想着想着,就痴痴的笑了。
“你似乎很喜欢红梅。”萧疏寒抬了抬眼,而后又低下头看着杯中茶叶起起伏伏,“武当全部是男子,大概没有几个喜欢花花草草的。”
你抿唇一笑:“与花草无关。红梅苦等一载,为候白雪一瞬。白雪凄清孤冷一世,消融之时拥红梅入怀,是否也不枉此生?”
“不过是痴情一场,轮回不等,烟月盟誓,心事蒙尘。或许哪一年梅花没有熬过寒冬,哪一年忽的不下雪,哪一年拥入怀中的并非去年白雪,变数太多。”
“可他们都愿意互相等着彼此。”
“萧掌门,我愿守一生,待你片刻临凡落雪。”
水汽氤氲在你的眼眶里,微红的眼角好像施了胭脂,眼中流光溢彩,虽并无天资,却已足以动人心。
萧疏寒沉默半晌,道:“我已不能动凡心,一心向大道,理应无情。”
“萧掌门追求大道,不是为了救世吗?不入尘世,怎知红尘苦,如何堪破大道?未拿起,如何说放下?”你放下凉透的茶水,似乎有点不甘,然而不敢造次,只能小声说话,看上去像自言自语。
你看着萧疏寒垂眸不语,只当自己冒犯了,便告罪后起身告辞。
萧疏寒并未起身送你,只是坐在原地,喃喃一句:“白雪真的冷吗?”
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你,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说:“纵然不冷,它亦不舍得辜负红梅那一载韶华的等候。”
萧疏寒指尖摩挲着暖玉做的茶宠,抬头想说两句什么,却看见门口早已空空荡荡,连万年松都变成了一团团黑影。
日落了。

3
此后的日子,你每天做完门派课业,就在武当山转悠,终于让你寻到一片好地方。你抓了几个师弟,和你一起垦荒植梅。人在金顶和萧疏寒寝殿里,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一大片梅林。
“师姐,你这是还债新套路?”小师弟累的满头大汗,“只怕那群道士不解风月,不领你的情。”
你擦了擦袖口的泥土,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他们领我的情?”
萧疏寒领就好啦!
你和你的师弟们在萧索秋风里吭哧吭哧的种了十几株高大的梅树,看着秃秃的枝干不知道它能不能活。
但愿武当有灵气能让它成个精熬过冬天。
你以为表白就能成功,现在看来完全是养成游戏嘛!

4
你再一次“嘿嘿嘿”的笑着去他的房间门口找萧疏寒,萧疏寒略有讶意的看了你一眼,然后请你进屋暖暖。你端着茶对他说:“我今年种了梅花,只要开了你就能看到。”
萧疏寒一连两个月没看见你,一抬眼就看见你明显的消瘦了,他还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个。
萧疏寒向你伸出手,要走了你手里的茶盏。可怜你的手还没捂热。
“喝点姜汤,女孩子受了寒是大事。”你看着他端着一大碗黑糊糊的红糖姜水,愁眉苦脸的接过碗。
姜水这种东西,是靠红糖就能消灭的吗?
但是可以靠萧疏寒消灭!
萧疏寒似乎是不忍心打击你,因此委婉的问道:“梅花发新叶了吗?”
移栽的花草若有新叶萌发,即证明存活。可惜现在是秋天,发什么叶子。
你仰脖捏着鼻子喝下一整碗的姜水,哈了口气,觉得暖和些了,说道:“随缘。”
“……”
你随便擦了擦嘴,蹦蹦跳跳的走到一扇窗前,把窗推开。
深秋的风带着南方独有的湿气,你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而后吸吸鼻子,兴冲冲的指着说:“掌门,从这里和金顶看是看梅花的最好地点,我特意挑的地方,这样你就能全天候的看它而不用冒着寒风出去了!”
你清丽的面容上是飞霞一抹,目光纯净好似不受浊世污染,至真至性,至情至明。最好的年纪,最难得的心性。
萧疏寒心弦微响一声,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关上窗子:“天气冷,不要开窗了。”
你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随后又振作起来,冲着萧疏寒一笑:“若是梅花活下来了,我能和萧掌门一起看吗?”
萧疏寒许是被冻得耳廓微红,依然像长辈一样摸了摸你的头发:“这是你种的,自然可以。”
你蹭蹭他的手心,他说“你怎么和只猫一样”,你傻傻的笑着。
做猫也只做你怀里的那只。

5
元日。
天还没亮,你在一众师兄弟“壮士好走”的目光里蹦蹦跳跳的去找萧疏寒。谷潇潇师姐递给你一大串采购名单,你严词拒绝:“我是去风花雪月的,不是柴米油盐的。”
然后谷潇潇就一直追杀你到长风驿,理由是“结婚以后都一样”。
结婚?呵呵八字没一撇。
你把清单塞给李二狗,飞到金顶准备找萧疏寒软磨硬泡。
萧疏寒早就起床了,依旧坚持每日练剑一个时辰。
虽说南方并不像北方一样冷,可是也够人受的了。萧疏寒只穿着单衣,脸上居然还有一层薄汗。
你自动接过他的剑,眨巴着眼道:“掌门,今天能不能陪我一起下山过元日啊?”
你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并且在脑子里温习被拒绝后你的一大串台词。
没想到萧疏寒喝了口茶,直接答应。“好。小棠今年去找宁宁过元日了,我有时间。”
你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以父亲的眼光注视着,只打算买断萧居棠的小本子。

你在萧疏寒身后保持了半步的距离,观察着他的背影。
虽然华发皑皑,背影却依旧欣长挺拔,有时风将他的外袍吹的紧贴身体,那腰身让人克制不住的想抱一抱。
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的媚眼几乎要腻死你,你占有欲作怪,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掌门,晚上才好玩呢!有水上花灯,还可以放孔明灯和河灯,还有说书的变脸的……不过掌门应该陪萧居棠道长看过了吧?”
萧疏寒看着你抓着他的那只袖子,思索片刻,答道:“未曾。小棠不到晚上便让我回去,自己在山下玩。”
“……”萧居棠真的是“艺术来源于生活”的最佳诠释。
“现在还早,咱们去听曲吧?”你无视路人眼刀,拉着萧疏寒往“烟水居”走。
你凭借多年经验,找到一个僻静视角又好的地方坐下。萧疏寒即使坐着也依旧保持着腰杆挺立,与趴在座子上的你形成鲜明对比。
你平视正好能看见萧疏寒的喉结,发现他的脖子白皙紧致修长,简直让人痴迷,便呆呆的看着。
萧疏寒有些尴尬:“你……”
“嘘,”你打断他,“掌门,听。”
台上歌女歌声清越,穿过喧嚣的人群直击耳膜: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无人与我捻熄灯,无人共我书半生。 无人陪我夜已深,无人与我把酒分。 无人拭我相思痕,无人梦我与前尘。 无人陪我顾星辰,无人醒我茶已冷。 无人听我述衷诚,无人解我心头梦。 无人伴我聆此声,无人愁我独行程。 回首向来萧瑟处,无人等在灯火阑珊处……”
你吃了块桂花糕,低声道:“过节呢,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不应景。”
“盛极衰极,本就一样。”萧疏寒垂着眼眸,似有一瞬间的伤神。他伸手想要擦去你唇边的点心渣子,顿了顿,还是摸出一方帕子给你。
你笑着擦擦嘴,看了看污渍说道:“掌门,待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萧疏寒点点头,继而摇头说:“不必,你拿着用吧。”
这是嫌弃我了吗……
你心不在焉的喝口茶,结果烫的呛住了,差点咳出眼泪花来。
萧疏寒一脸无奈的给你拍背。

6
金陵的灯市果然没有辜负你的期待,人群摩肩接踵,抬头看花灯,低头看人头。不时有捕快提醒两句:“近日有贼人流窜,注意安全!”
你从出来就拽着萧疏寒的衣角,人群把你挤来挤去,手里的衣服皱成一团。
好不容易在河边找到一个人相对而言少的地方,萧疏寒看见一个买糖葫芦的摊子,下意识的买了一根,才想起来萧居棠不在,又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便回身来:“你吃不吃……”
身后空空荡荡的。
萧疏寒喊了你几声,却被鞭炮声淹没,他想起来捕快的话,皱了皱眉头,往人群中走去。
忽然他感觉肩头被人从后面拍了两下,回头就看见一个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擎着一枝红梅。
萧疏寒松了一口气,随后一把扯住你的手腕,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跑哪去了!”
“你听没听见那些捕快在说什么?”
他差点以为你被贼人掳去,弱小的难以自保。他甚至已经想象出你的呼救,还有那双噙泪的眼。
“你……还能认出我……”你整张脸掩盖在面具之下,声音都没出,他就看破你的伪装,劈头盖脸的数落你一顿。
萧疏寒听了你这句话差点气的背过去,他是想让你不要擅自行动而不是……只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暗自懊悔自己失态,放下你的手,拂袖往江边走去。
他走的很快,你几乎要小跑着跟着他。
你一伸手,扯住他的袖子。萧疏寒回头,就看见你把手里的梅花递过去。
“我刚刚,是去给掌门折梅了。”
“元日的时候,师门的师姐师妹们要比折梅。”你低着头,声音很小。
“折的梅枝花开的越多越好,长的地方越高越好。讲究小轻功落在树上的时候,不震落一片花瓣,一点积雪,完完整整的折下梅花,给自己喜欢的师兄。”

你声音越来越低,手里的花却越举越高。萧疏寒闻见梅花的清香直入鼻孔,虽是冷清的调子,却温柔至极。
萧疏寒缓缓伸手接过花来,良久开口道:“我替你收着,你走的时候记得找我要。”
“不是,掌门,这是给你的。”你见他没有领会你的意思,慌忙的解释。
萧疏寒笑了笑,低声道:“差辈分了。”
诶?是指“送给喜欢的师兄”吗?
你生锈的脑子还没思考完,就看见萧疏寒接过花来,然后递给你一串糖葫芦。
“那个,萧掌门,我可不敢从萧居棠道长嘴里夺食。”你抿着嘴抬头,看萧疏寒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手里却拿着一支糖葫芦,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萧疏寒摇摇头:“你拿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用还给我。”
礼尚往来?你傻笑着咬了一口糖葫芦,厚厚的糖裹着红艳艳的山楂,简直就是元日的必备品!
你又恢复了精气神,在一个小贩那里买了两个孔明灯,萧疏寒看了,问道:“少侠有很多愿望?”
“给掌门的啊!”
“我没有愿望。修道之人,无欲无求。”
你听了这话,很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写满了的灯。萧疏寒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全部都是“愿华山早日还清债务”“华山弟子发大财”“华山弟子不用卖艺“这种字眼,你尴尬的咳了一声。
“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额……我整天待在华山,与华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有句话叫‘他好我也好’吗……”
你真的想抽自己两巴掌。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吐了吐舌头,松手送孔明灯上天。
被你的手掩盖的角落上写着“希望和萧疏寒一辈子在一起”。
萧疏寒一瞬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去看时,孔明灯已经摇摇摆摆的飞走了。他低头看着专心致志研究第二个孔明灯的你,微勾起唇角。
你冥思苦想,写道,“萧居棠与宁宁终成眷属”。
帮助他人,快乐自己。

7
日子一天天相安无事的过去,那支梅花被萧疏寒插在花瓶里,放在那扇窗前。
后来花落了,他依旧把枯枝放在那里,每日换水。
你偶尔完成今日份的“极限运动挑战”,会去萧疏寒那里蹭一杯茶,靠着门看日落。你也会主动烹茶,时光就在烟雾缭绕中被消磨,一派岁月静好。
这天,萧疏寒见怪不怪的看你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扶了一下差点被撞翻的小几,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你。
你大喘了一口气,兴奋的说:“掌门,梅花发芽了!”
他看着你因兴奋而愈发红润的脸颊,别开眼点点头,依然是一副冰山禁欲的样子。
“今年估计就能看见梅花盛景了。”你坐在软垫上,抱着膝盖笑道。
然而两年过去,梅花只长叶子,连花骨朵都见不着。
当年拼死累活种梅花的你欲哭无泪,萧疏寒揉揉你的发丝,道:“它愿意开的时候自然会开了。你不是说随缘么?”

8
卯时初刻,萧疏寒正在房内打坐,然后听见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敲门人似乎很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去。
他开门,你立在门外,脸冻得有些发白。十二月初,这时候天还不怎么亮,借着灯光,萧疏寒看见你穿着白绫袄裙,上面红梅艳丽如血。
“萧掌门,我今日是来辞行的。”你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行了闺门礼。
萧疏寒对于你今日如此规矩有些讶意,又见你不行江湖礼,更是一丝慌乱漫上心头:“要云游吗?几时回来?”
“恐怕……回不来了。”你朦胧着泪眼抬头,心里是漫无边际的悲苦,“家慈来信,说已经定下亲事,明年正月就成亲。”
萧疏寒给你倒水的手晃了一下,洒落了几滴姜水。他拿帕子擦干净,把红糖姜水递给你。你再没有为难的表情,机械的喝下。
“你未婚夫为人如何?”他问。
“没见过。不过家严似乎很满意。”你把眼泪硬生生咽下去,惨笑着说:“疏寒,我今日只求一句话,你心里可有过我?”
冷不防的被你叫了名字,萧疏寒有些慌张的抬头,随后便被一派淡然掩盖:“贫道心存大道……”
“便是心存万物,我也在万物之中,可不可以以为,你心里也有我?”你一时没控制住,视线已经模糊一片。
“贫道……无情。”
你逃似的跑出去,关上萧疏寒的房门,再也压抑不住,手肘抵在门板上,悲哀的大哭。
风,很冷。你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不图你娶我,只是想求一个结果。
我所有的痴心妄想与付出,是不是没有任何回音,就此石沉大海?
我所求的,不过是同床异梦之时,午夜梦回之时的一块炭火,虽捂不热心,却能让寒冬看起来不再难熬。
你明明知道,就算你说一句“有”,我也决计不敢耽误你的大好前程,你为什么不肯可怜可怜我……
“为什么……”

萧疏寒背对着门,身侧的手紧团成拳,指节泛白。萧疏寒听着你的哀哭,心好像被人拿着刀一下一下的切割,不肯割断,还要留着一丝肉连着,一直揪痛,挣扎不得。
不给你希望,你也许便能和丈夫平淡一生,也就不会绝望。
在这世道,最难活的便是痴情种。
萧疏寒知道,你和他永远不可能,与其让你悲苦一生仍吊着一口气苦等,不如一刀斩尽尘缘,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忽的大门被拉开,趴在门上的你一时没稳住身体,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泪痕未干,难以置信的抬头,随后萧疏寒便把你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上你的唇。
他生涩的动作带着强大的占有欲,让你难以呼吸。咸湿的眼泪流进嘴里,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泪水。
他就这样搂着你纤细的腰肢,略有迷恋的离开你的唇,吻了吻你的额头,随后便松开手,如同在睡梦中被惊醒,转身进屋,“砰”的关上了门。
只放肆这一次。萧疏寒颓废的靠着门,看着那枯死的梅枝。
“白雪真的冷吗?”
“纵然不冷,它亦不舍得辜负红梅那一载韶华的等候。”
是了,我亦不舍得。

9
得知萧疏寒被蝙蝠公子原随云抓走时,你正在收拾东西,试穿娘亲寄来的嫁衣。谷潇潇师姐正给你算着再收多少腰正合适。看你扔下包袱,又拿起剑来,问道:“你要去救萧掌门?”
“去。最后一次。”你背上剑,来不及换衣服便夺门而出,策马啸西风。

萧疏寒和叶澜等掌门闻声出门,立在院子里。
一地横尸,血流成河。你的队友上前给了各位掌门解药,而你却跪在地上,靠着剑支持身体,身上嫁衣如火。萧疏寒看见你的嫁衣,眼神黯了黯。
你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在蝙蝠岛里大杀四方,血溅三尺。此刻你力量耗尽,需要休息片刻。
对上萧疏寒的目光,你笑着点点头,勉强起身上前。
忽然寒光一闪,你踉跄两步,跌在萧疏寒怀里。
一个爪牙还没死透,用袖箭射向了你。你筋疲力尽,根本无法躲开。
你后背上那支箭上,是缭绕不散的黑气。
你低头,咳出一口血。溅在鲜红的嫁衣上,一时竟然分不出哪个更红艳。
眼前一花,你晕了过去,萧疏寒木然的抱着你,忽而飞身而去。

你的毒药石无医。
萧疏寒请来天下名医,甚至去过苗疆寻苗女解毒。乱七八糟的药都试过,你却被折腾的越发虚弱,瘦成一把骨头。
楚蘅劝萧疏寒不要再给你增加痛苦,让你好好的享受最后的日子。

你每夜子时必然会咳醒,身侧的萧疏寒便把你搂在怀里,轻拍着你的背。咳出的血往往染红萧疏寒的衣襟,一日比一日多的血,让你深感大限已至。
怕炭火的烟尘害得你咳嗽,寒冬腊月里不生炭火,只靠萧疏寒日日抱着你取暖。
你一直以为他会有像冰块一样的身体,却不想他是那么的暖。
他也是肉体凡胎。
所以他也会有七情六欲对不对……

每天大碗的补药喝下去,供你苟延残喘。
你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推开萧疏寒递来的药,低头笑说:“疏寒,我想吃那次元日你给我买的糖葫芦。”
萧疏寒吻过你的发丝:“先把药吃了。”
你蹭蹭他的手心,气若游丝:“不糟蹋东西了。我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你可得给我买。”
萧疏寒把药碗塞给你,推开门。似乎有点预感,他回头,眼里是无尽的担忧:“一定要等我。”
你阖上眼,点点头。
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冷烟和月,疏影寒窗。

10
萧疏寒进屋后,看见空空荡荡的床,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如同冰裂一般的响声。
他到处寻你,武当山的各个角落全都找遍,甚至金顶。
最后他看向对面的山腰。
松柏间,一片枯树分外惹眼,他心有所动,移步梅林间。

你靠在一株最高大的梅树上,呆呆的看着树枝。
萧疏寒解下外袍要给你披上,你摇摇头,示意他你不冷。
萧疏寒把你搂在怀里,压抑着怒火道:“你跑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身子很弱,不能受凉!”
你没有回答,离开他的怀抱,扶着树站起来,朝他张开双臂:“好看吗?”
那件红梅白雪的袄裙,在你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见萧疏寒不回答,你便回头压下一枝花道:“梅花含苞了。”
萧疏寒眼角泛着红,握着你的手,徒劳的想要给你暖一暖,却发现你吸收的温度永远比不上散去的速度。萧疏寒惊愕的与你对视,你拉着他坐下,靠在他怀里。
“元日其实我有许愿的。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你看,我这一辈子就快完了。许愿也是灵的。”
你感到有温热砸在脸上,便无力的伸手去,轻抚他的脸:“不许哭,你应该无情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白雪,我是红梅……”
却不想猜错了……
“疏寒,你冷吗?”
你呵了口气,看着白雾瞬间消散,苦笑一声。
萧疏寒搂着你,不敢出声,只怕声音稍微大了些,把你脆弱的魂魄震散。
你闭上眼,笑说:“我听见下雪的声音了。”
萧疏寒抬头,一瞬间眼泪滚了下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鹅毛大雪飘然而至,呼啸的山风间,有窸窣落雪声。所有红梅应声次第开放,在一片空白中,烧出一把火。白雪落入盛开的红梅之中,一息之间便化为雪水。
“你说过,等到它愿意开的时候,它就开了。”
“它一旦等到雪,就一定会开的……”
“师姐妹送花枝,我送花林。好看吗?”你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却还是勉强睁开眼看了看。
白雪红梅,你最爱的景色。
如此,算是一起看过梅花了……
萧疏寒默不作声的抱着你,你虚推了他一把,才听见他嘶哑着喉咙说:“好看。”
“长眠此地,恐怕是白雪和红梅共同的愿景。”
你笑着闭上眼,嗅着梅花的清香,低声唱道:“残阳与我立黄昏,阿婆问我粥可温。飞蛾与我捻熄灯,笔砚共我书半生。孤月陪我夜已深,往事与我把酒分。春风拭我相思泪,睡梦与我恋前尘。微风陪我顾星辰,案几知我茶已冷。归雁听我诉衷肠,暗香解我心头梦。素衣拘我言中泪,竹杖伴我独行路。回首向来萧瑟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疏寒,我这算不算、为你以身殉道了……”
声音越来越低,你感到萧疏寒的怀抱不再温暖,或者说是你已经冷透了。你勉强抬头,轻啄他的唇角,却不想直接喷出一口血,溅在萧疏寒如玉的脸庞,像残酷的现实,如此直逼人心。
萧疏寒慌乱的抱紧你,给你渡真气,大声的呼唤你的名字,却发现根本无力回天。
除了抱紧你,他什么也做不了。
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白雪下的越发猛烈,红梅艳丽,似乎要拥抱所有白雪。

“红梅苦等一载,为候白雪一瞬。白雪凄清孤冷一世,消融之时拥红梅入怀,是否也不枉此生?”
萧疏寒抱着越来越僵硬的你,好像听见了那天你问他的那一句。
他看着红梅上累累白雪,哽咽答道:“唯红梅白雪知。”
落雪染白你的眉毛发丝,生命一瞬间被抽干一般,你再无知觉。
霜雪染头,也是白首。

【尾声】
又是元日,萧疏寒独自一人在金陵逛着灯市。
越走越偏僻,原来如此繁华的灯火人间,也有寂静之地。
“孔明灯——河灯——”小贩依然叫卖着,声音如同一把刀,一下一下的戳进萧疏寒的心口。

“元日其实我有许愿的。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不过是痴情一场,轮回不等,烟月盟誓,心事蒙尘。或许哪一年梅花没有熬过寒冬,哪一年忽的不下雪,哪一年拥入怀中的并非去年白雪,变数太多。”

“可他们都愿意互相等着彼此。”

“萧掌门,我愿守一生,待你片刻临凡落雪。”

“掌门,从这里和金顶看是看梅花的最好地点,我特意挑的地方,这样你就能全天候的看它而不用冒着寒风出去了!”

“若是梅花活下来了,我能和萧掌门一起看吗?”“掌门,从这里和金顶看是看梅花的最好地点,我特意挑的地方,这样你就能全天候的看它而不用冒着寒风出去了!”

“你……还能认出我……”
……
人世至苦,得而复失。
萧疏寒持笔,不知如何去写,良久,萧疏寒红着眼眶落笔。
“最刻骨相思,红梅白雪知。”

最寻常应是,病酒说故事,末了只徒然,多添药石,最落寞灯市,何人眼角湿,红梅白雪知,最无常应是,得而总复失,偏灼烫心口,多情至此,最无力烟月盟誓,何处安置,红梅白雪知,最寻常应是,捧茶观落日,而后却累做,蒙尘心事,最刻骨相思,该何种句式,红梅白雪知。

料应重发隔年花,莫问花前事。纵使东风依旧,怕红颜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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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肝完了这篇文,引用诗词皆来自《纳兰词》
武当山在湖北十堰
希望大家多评论多交流吖
这次终于不太虐了(?)
那什么,我很喜欢萧疏寒的啊!你们要相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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